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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个孩子吧_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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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2-7 06:56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生个孩子吧
  

  生个孩子吧

  ——原野

  

  

    

  蕙心姊妹六个,她排四,因为一出生就长得丑,爷爷、奶奶、叔叔、婶婶、姑姑、姐姐就没有人喜欢她。她出生在六十年代末期,庄上正在热火朝天的“农业学大寨”,母亲就在墙上砸上一个大铁钉,用麻线搓成的绳子将蕙心与钉子连在了一起。这样父母就可以放心生产去了,姐姐们就可以上学,比她大三岁的姐姐按照母亲的交代,到时候她点吃的喝的。蕙心就这样被绳子牵着,一直会走路,会说话,并且习惯地不哭不闹。

  蕙心总是很知趣,她知道自己长的不讨人喜欢,总想表现得很乖,别人不挑剔自己,她就很知足了,所以她从来不会给父母添麻烦,她就象那旱地里的小草,一经雨露的滋润就会成长,虽然长的不很鲜嫩。当她六岁的时候,父母就将她送到了外婆家,因为外婆长病了。蕙心就在没有一个玩伴的外婆身边生活了两年,并与外婆一齐经受着病的痛苦与煎熬,她知道照顾外婆是她的责任,就一心一意的为外婆捶背抹胸,然后是端屎端尿,喂水喂饭,当不得已母亲来照顾外婆时,她经历了外婆死亡时的大喊大叫,她与母亲眼见着她守候了两年的外婆断气。

  蕙心就这样日渐默默地成长起来,就连学习成绩的突出也没引起一家人的重视与欣赏,她就那样悄悄地成为了当时那条街上第一个大学生。

  蕙心知道,自己长得丑,所以同学们战战兢兢、寻寻觅觅找异性朋友的时候,她心无旁鹜地在夕阳染红天际或细雨霏霏的周末,独自一个人去爬山,去赏景,然后写点小文章。

  毕业都三年了,她的内向让她就象一朵没有香味的花朵,招不来蜂也引不来蝶。她也从没有想过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。毕业三年里,从来没有人给她介绍男朋友,就连庄上有名的媒婆“韩风子”都没有登过她家门一次。

  就在这年的丰收季节,有人来给蕙心提亲了。那人竟已而立之年,只所以一家人很愿意,据说是有很多原因的:(1)在那时几乎所有人家都是土坯房子的周围,他家有七间砖房;(2)他还有两个姐姐在一所城市里做大买卖,家里有钱;(3)小伙子也是大学生;(4)蕙心虽然要长相没长相,要个头没个头,甚至还有点丑,但是有知识,有文化,也算与那小伙举案齐眉;(5)关键还在于母亲:她觉得男比女大,会给她疼闺女,不受气。(6)这小伙第三次到蕙心家去的时候,正值八月十五,蕙心的兄弟姐妹正好齐全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水饺之时,小伙子到了她家,那人一进家门,二话没说,洗手就坐下干了起来,揉面、擀皮、包水饺,动作熟练,干净利落,还边做边与一家人说说笑笑,高兴得一家人喜上眉梢。吃饭时蕙心父母以为人家是客人,就吩咐将水饺用盘子盛上端水饺放在桌上,那人便笑着说:不用这么客气,平常咋样还咋样就行。于是母亲又乐颠颠地改用了笼屉。那顿饭吃得其乐融融。秋种时节,男方托媒人来聘礼,母亲就没有再与一家人商白癜风医院诚信承诺量,订下了这门亲事。

  蕙心一贯小心谨慎,农村孩子的思想,再加上本人的性格,和那人过从不密,这竟让那人更喜欢蕙心了,蕙心总是想不通,他家里既然条件如此优越,为何不早订门亲事?我长的鼻子眉眼都算不上标准,性格也不是很受欢迎,他家为何也急于订这门亲事?但她还是觉得那人很不错,没有花言巧语、没有甜言蜜语、没有对她海誓山盟,这让她感到非常踏实。

  大年十六,农村时兴婆家请刚订婚的媳妇。刚到那家村庄时,碰上了蕙心高中时的同学新荣。刚吃过饭,新荣就把蕙心叫到她家去玩。在说说笑笑中,蕙心了解了两个重要信息:(1)那人的母亲在那条街上是出了名的“无理赖三分”,与人打骂都是跳将起来。(2)那小伙子原本订过亲北京中科白癜风爱心公益的,因了她的母亲,交往不到一月,女方主动退亲。此后介绍的也不少,但一经打听,人家就蚩鼻而去。

  一次,蕙心与母亲在灶里做饭时,就似无意地说起了这事,母亲说:别聋三怪四地听别人瞎搅和,我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也多,这点我还是看得最清楚。蕙心无语。

  年前,母亲就对蕙心说,一家人又没意见,答应人家三月十六结婚。

  婚后,那人对蕙心真的不错,蕙心敏感的心理体察最为深刻,不觉对他日渐依恋起来。从小很少得到爱的她,就象旱地里的草经受着温暖的阳光和丝丝的雨露。看上去竟漂亮了许多,加上诗书的浸润,变得日渐有韵味起中科白癜风医院来。

  “生个孩子吧!”那人就在两人亲密时、外出散步时、窝在被窝里看电视时、到电影院看电影时,经常提到。从春天提到夏天,从夏天提到秋天。每每这时,蕙心总是看着他笑,总是戳戳他那宽宽的额头,他就会有一段时间不好意思再提。

  一周年结婚纪念日时,蕙心两人回到了娘家。早饭后,蕙心陪母亲到菜园侍弄菜园时,娘好象不经意的说:生个孩子吧。吃过晚饭,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,嫂嫂说:蕙心啊,早点生个孩子吧,老大不小的了,也趁你婆婆年轻。一家人送他们出家门时,母亲又一再叮咛:听娘话,早点生个孩子。虽说你们俩都有工作,总归得要个孩子,(指指女婿)他也不小了。

  这天晚上吃过晚饭,蕙心两人与公婆掰玉米粒到十点,婆婆说:你们睡去吧,我和你爹再掰会儿。不知过了多久,蕙心借着明亮的月光外出解手,就隐隐约约听到嘤嘤的哭泣声。走至两老人屋下,才知道是婆婆在哭。且声音比较清楚:

  “……不能让她白吃了饭不下蛋,一年多了,一点动静也没有。老大生了三丫头片子,已经气得我够呛。和他们商量把老二或者老三送出去,都他娘的不愿意。……我这是造的那辈子孽呀!…”“…赶集的时候,我碰上蕙心娘好几次了,说了这事,蕙心娘答应劝劝她快点生一个。呜呜呜……”

  “你就小点声,少说两句吧!”是公公的声音。

  “你就不盼孙子?把二孙女送出去,不是你说的?”

  “……”

  “你不是说,要是蕙心能生个孙子,累死也愿意了?”蕙心就觉得那凉凉的月笼罩了全身。

  “她长的又不行,家庭条件哪配得上咱?要她干啥,不得为生孙子谁会要她?不就是得为给咱生孙子?要不是因为咱儿子年龄大难提亲,谁会放着钱花不了要那么个象扫帚星一样的女人?我一看见她就不顺眼,儿子还对她那么好?!”

  只听婆婆似咬牙切齿地道:“我给儿子说了,过了年一定得有动静,要不搬出去,爱上哪儿住上哪儿住,别在我眼皮底下碍我眼!膀不动身不摇,我可不是养白吃饭的,养个母猪还生个猪呢,她吃了我的饭,住了我的屋,生个老鼠给我看看也行啊!”蕙心心中象堵了一块石头,她泪流满面,一手捂住要哭出声的嘴,轻轻带上门。她将冰冷的脸颊贴在丈夫的胸口,几乎想要放声大哭。丈夫被惊醒了,他蒙蒙懂懂地轻轻扶起蕙心的脸:“怎么了?做梦了?做恶梦了吗?”“…生个…孩…孩子吧!”蕙心哽咽着极度悲哀地断断续续地说道。

  丈夫很惊讶,但又很高兴,是的,蕙心不在家时,母亲不只一次给他定任务,并多次在他面前说蕙心的长短,他也很希望有个孩子,不只是为了母亲,但他更愿意是蕙心在意愿的情况下怀上他们感情的生命。他爱蕙心,蕙心虽然人小,但她不是小人,她的内心广阔、丰富,有些事情总是为他人考虑得多些,总是隐忍。他爱她,他希望蕙心在他的呵护下与他一起走完人生路。此时,月亮正明,窗户上摇晃着老槐树颓唐的树影。

  丈夫见蕙心如此,以为她极想要个孩子,一高兴就想拉开床头灯,蕙心轻轻地将手放在他温暖的手里,泪水就那样流向丈夫的胸口:“给我个孩子吧,…给我个孩子吧……”蕙心梦呓般地喃喃道。

  “真的想北京治疗白癜风的医院要吗?”

  “真的,非常想!”蕙心将沾满泪水的唇移向丈夫,抽泣着。

  蕙心痛苦着,丈夫亢奋着,她知道,为了他,为他母亲,为了她的一家人,也为了他的一家人,她必须生个孩子,并且必须生个能传香火的孩子。泪水象泉涌一样,无声地流啊流啊,窗帘上的影子似鬼魅似的狂舞起来,蕙心内心恐惧着,闭上了恐怖的双眼:

  要个孩子不是来自我们聪明的大脑,也不是出于我们愚蠢的情感……

    

    

    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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